秋漾幸福滿分

   卷一<秋靜,是最恬淡的幸福>

   偶而會想起高中習畫,秋天印象在記憶裡鮮明著跳動著。

   綁馬尾背起綠色帆布畫袋,獨自往美術樓畫石膏像素描的女孩,總會經過一整排菩提樹下,蒸發青草淡淡的香氣,那是為遇見美好的伏筆--抬頭是翡翠般的濃綠,隱約透露出幾抹的銀白,是菩提的葉脈,纖細游絲般的脈絡,延伸到粉嫩帶淡紅的葉尖,然後悠然縹緲的隱去,從心型的葉末縫隙裡,透出點點銅板大的陽光亮片,暫留在我的掌心,緩緩瀉下琉璃似的金粉是晨曦,美極了!秋季微風輕拂臉龐,輕撥沾染嫩綠的髮梢,把一片湛藍的的晴天,幾朵潔白的雲絮,彷彿可以捧到面前,私藏了萌綠淡淡的初妝。

喳,
唧喳,
唧唧喳,
唧唧喳喳,

    不知名的小鳥在葉間輕盈的跳動,唱著呢喃般重複的旋律,我好像聽見菩提甦醒的聲音,小小的,在指縫間哼著慢版的旋律;靜靜的,自在脫俗的不打擾這一季的寧靜。美術古樓環鏽惹盡了銅綠,坐在爬滿綠藤的斑駁古樓,青苔浸潤的石階秋涼如水,安靜的看眼前的美好,走進斑駁的古樓,輕輕的拾級而上,飛揚的灰塵伴隨著木窗,被西風吹得嘎嘎作響,是靜止空間裡的唯一動態,樓裡有個女孩認真且執著,與希臘白石膏雕像對望--
維納斯默默45度俯角吟吟淺笑,
迎面是深情眼眸和堅挺的鼻樑,
黃金比例豐盈胸懷是唯美象徵,
迷人的唇線是美麗的唯一代言,

    緩緩融化在豎起的筆尖是完美的比例,勾勒了世上最完美的輪廓,墨黑的炭筆任食指一抹一抹的濃墨裡淡去,細細的呈現出超柔美的肌理……

    多年後任教在車水馬龍的都市裡,校園裡有大樹,顯得格外的靜謐,從窗口望去—錯綜複雜的枝節,是無死角的美感,穿梭綠隙中跳動的麻雀,偶而飛進我的領域吱吱喳喳,不急著趕牠,總好奇這小生命正在好奇什麼?靜靜等牠玩夠了,把燈關了,小傢伙就向光飛了出去……

    窗外的蓊蓊鬱鬱,綠過了好心情,有時微風飄著翠雪,有時又搖曳著閃閃金光,常常隔著氤氳的茶香默默的看著大樹對著秋風低吟--莫內對著整池的荷花揮灑藍紫綠黛的光和影,應該很開心吧!梵谷給予向日葵滿滿的色彩變化,是對生命力的朝聖吧!萬物感動人,是因為觸動了心戚戚.....

    一抹綠帶來整天好心情,最近才知道它是「雨豆樹」--樹冠高大像大傘,秋季落葉飄落像黃金小蝴蝶,黃昏或下雨前,對生葉會閉合如休息狀,令人莞爾,它呀!夠淘氣了,所以常常輕灑落葉和小麻雀玩耍,總愛揮著粉臂對陽光說:「別擰我,疼! 」然後婀娜多姿的嬌笑,踮起腳踩著逆光,偷偷溜進我的教室躲貓貓……雨豆樹(嗯!雨,逗樹)有棵大樹陪伴,真好!

 

卷二<秋慢,是最簡單的幸福>

    游泳對我來說是場惡夢,唸高中學校規定每年要通過腳不落地的游到對岸,每到期末急爆了頭,老師優雅的用一學期的時間教著自由式,也示範了從容的泳姿,可惜我太沒慧根又資質愚鈍,總像鴨子聽雷,半句都聽不懂,可能是自己超級怕水,潛意識拒絕了學習,自己土法煉鋼,憋氣一分鐘通過考試,真是刻骨銘心哪!出了社會工作多年,我還會作游不到岸的惡夢......

 

    直到孩子大些,隔街游泳生活館開幕了,帶孩子去泡泡水,孩子跟我一個樣超怕水,無奈遺傳基因可真強!,怕水的心情,我一直能體會,只有媽媽,才能讓孩子放心有安全感,我們慢慢來不急,也沒人規定要花多久的時間學會游泳?也沒人在後面鞭策著,更沒有老師在對岸按著最令人緊張的碼錶,急什麼呢?每個人的學習速度不同,總有一天學會的。

   

    女兒一碰水,歇斯底里的大叫,緊抓著我不放,引來旁人側目,兒子才三歲,個頭小小的,一不小心會在水裡沉浮,自然緊抱媽媽不放,一個抱在前,一個駝在後,遠遠看來前凸後翹怪模樣,我只能在水裡慢慢的走,不會游泳的我也會跟著萬分緊張,隨著孩子的呼喊聲,焦慮到雞皮疙瘩都豎起來,精神緊繃到極致,伴隨小孩碰到水的淒厲尖叫聲,恨不得鑽到池底,慘!慘!慘!不足形容當時的窘況……

 

    突然,一個念頭閃過---前幾天看了世界地理頻道介紹的綠蠵龜,我像極了稀有動物---綠 蠵 龜,二個孩子攀在身上,前凸後翹的可笑的三個母子,舉步困難,緩緩的朝目標過去,呵呵,我笑了!

 

    紙上談兵學蛙式,蛙泳看來比較簡單,划手時腿不動,收手再收腿,先伸出胳膊再蹬腿,並攏伸直,放鬆漂浮二、三秒。像背書一樣把它牢記在腦海裡,不斷的在腦袋裡模擬演練,一次一次慢慢教孩子分解動作,又過了好幾年……我不會游泳,卻教會了二個孩子,慢慢修正姿勢,一邊自學,一邊教孩子,令人驚訝的是---那個最怕水的女兒第一個學會游泳,再來是兒子,最後是口頭教練的我,接下來的假日,真是期待---游泳啦!游泳是全身雕塑線條的好幫手,更可讓孩子的鼻子過敏得到紓解,何樂而不為呢?小孩游得比媽媽快多了!兒子還是單純的小孩,很好拐騙:「比賽喔!」小孩點頭如搗蒜,撲通!撲通!小綠蠵龜快樂的迅速的跳進水裡……我三十而立,學會游泳,真感動!

 

    酸甜苦辣的有趣往事歷歷在目,現在孩子完全不必我照顧,撲通!兒子一下游到三分之一的泳池,速度超快,女兒還很自豪她游到岸都不必換氣,她說一面哼著歌,不知不覺就抵岸了!把孩子們叫過來把「綠蠵龜」的往事說了一次:「媽媽也很怕水,那種恐懼我也體會過,寧可慢慢帶你們玩了幾年的水,適應了水性,慢慢就學會游泳!」運動不是用來比賽的,是用來調和身心,我們學得慢,終究也會了,不是嗎?不要怕困難,慢慢克服恐懼,越害怕的事,越值得你用心去接觸它,漸漸的戰勝了恐懼,你就不怕它了……其實也說給自己聽,困擾我十幾年的魔咒終於解除了!

 

    假日做完了家事,獨自享受悠閒時光,就是游泳囉!秋天的早上泳池比較少人,我能獨享一個泳道真是太幸福了!慢慢游,透過窗戶的晨曦溫柔的沒入水底,藍底的泳池溢著縷縷的金絲,折射的陽光規律的隨著波動閒晃,悠游自在伴著好心情。

 

     漫游,很多回憶湧上事---回憶年少難忘的游泳考試,回首一笑;辛苦教導孩子學游泳的過程,滿足的笑;跟自己對話,反省以前的錯誤;幻想自己是隻美人魚,在水底找尋眼淚的珍珠;甚至什麼都不想,聽著水聲規律的在耳畔輕輕拂過;前一陣子教學生背九九乘法,在水裡一邊游,一邊也好玩的背著,居然這麼搭著動作和呼吸,還發現固定的節奏感,游泳跟舞蹈、音樂一樣,都有著曼妙的節奏和韻律,這種感覺,只有自己懂……

 

    學習,在你最放鬆的時候,才能領悟它帶來的樂趣。

 

    有時泳池裡人多一些,那就先休息片刻,看看隔壁的練習水道,教練正教著小小孩游泳,暑假兒童游泳班總是熱門,這幾年教育部推行青少年游泳認證五級制度--海馬,水獺,海龜,海豚,旗魚,名稱很可愛且富有涵意,立意甚佳用心良苦,希望學童從小學會游泳,這是健康的運動,遇水也能自保呢!喜歡看肥嘟嘟的小男孩開心的玩水,彷彿這兒是孩子的快樂天堂;有時看到怯怯怕水瘦弱的小女孩,教練循循善誘的教導練習,也是感動;有時一群的孩子,跟著濺起的水花歡呼,我分享了泳池裡的歡樂!

 

    費里尼說:「獨處是種特別的能力。我向來羨慕那些擁有內在資源、可以享受獨處的人際上卻害怕的東西……人們怕寂靜怕無聲,尤其怕那種剩下自己獨自一人,與內心長篇獨白的靜默。」我卻能擁有幸福獨處的好時光。現在的我,來回三十趟慢慢的游,享受悠閒的好心情---如魚得水,漫游,秋靜心事。

 

    卷三<秋憶,是滿溢的幸福>

 

    回鄉下老家,每次經過熟悉的農田,孩子們迫不及待下田找爺爺奶奶,他們在工寮裡忙著把蓮霧裝箱,我們就搬小凳子坐下來幫忙。

    孩子吃著樹頭鮮嫩多汁的黑珍珠,追著田園裡翩翩的小蝴蝶,檳榔樹高高迎風搖擺,是南台灣農村獨特的悠閒,婆婆會在蓮霧樹行間空地種有機的時蔬--小白菜甜豆空心菜、地瓜,孩子跟著婆婆採收蔬菜,踏著夕陽準備晚餐的料理,三代同堂的天倫樂是最美的畫面。

 

    繞到田的後面是大水溝,我們席地而坐享受片刻寧靜,清澈的流裡還有吳郭魚呢!小烏龜攀在石頭上曬太陽,抬起頭一動也不動,趁人不備又緩緩的沒入水裡,老公回憶童年--釣魚現烤現吃鮮摘蓮霧、爬樹摘龍眼嚐鮮,再吐籽當彈珠玩樹下挖蚯蚓,玩騎馬打戰,鄉下孩子的童年太自在快樂!我們退休就回鄉住,粗茶淡飯,菜根也香!老公想蓋特別的農舍,我想在庭院前種滿滿的波斯菊,在微風中搖曳,真美!農閒時就畫畫、彈琴,躺在蓮霧樹間的吊床享受夕陽,可以到大水溝旁陪老公釣魚,管他人世間紛紛擾擾,我們是現代隱士,是自給自足的農夫農婦。

 

    老家的三合院長廊,淡淡飄來鄉下獨特的香味,青草的清新拌著月桃香味的空氣,喚醒了記憶。婆婆背著白胖胖的女兒曬衣服,晨曦在長長的迴廊細柔的穿梭著,竹竿上晾著被陽光烘暖暖的衣服,隨著西風跳優雅華爾滋,路過的親朋好友打招呼,婆婆揚起一臉笑意:「裡面坐。」牙牙學語的小娃兒被驚醒了,順著說:「裡面坐,吃饅頭。」婆婆寵愛的摸女兒的頭,大家哄堂大笑,女兒隨著咯咯笑……隱約喚醒昔日幸福時光。

 

    我拉著孩子拍照,企圖用笑聲熱鬧起祖厝的生命力--我們回來了!庭院裡看看瓜藤結了好多翠綠的絲瓜,旁邊小小綠色的爬藤,上面還掛了兩顆鮮紅欲滴的小番茄,因為簡單的快樂而感動。學著以感恩去面對所有,珍惜當下的幸福。

 

    喜歡鄉下的樸實,秋收是感恩的季節,處處可見誠懇的生命在茁壯生長,開心的接受暖暖的陽光,慢慢領悟成長的喜悅,靜靜的說著屬於它的故事,不必太多裝飾的踏實,煩膩了文字語言的累贅,只要用心的感受就好,打開窗面對著三合院,喜歡在徐來的風中喝杯熱茶,夕陽灑下金黃色薄光,卻有著怡然自得的輕鬆,生命該還給它原來的模樣

 

用耳朵仔細聽大自然的聲音,

用眼睛靜靜享受生命的美好,

用觸覺真實感受萬物的榮枯,

用心體會才會有真切的感動!

  

    把心情放鬆,品味慢活好時光,秋天漾起一圈圈的回憶,幸福滿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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